與時間的河約定:來自極地的永恆呼喚試閱

 

經常有人問我:「為什麼想去阿拉斯加?」老實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每個人的一生都會面臨許多選擇,我想唯有回到當初的十字路口,才能明確回答這個問題的答案吧?
 十六歲的美國行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旅行,而且我從國中就開始醞釀那次的旅程。對那個年紀的我來說,外國是個十分遙遠的世界。不過,每個孩子都會作夢,無論是基於異國的憧憬、獨自旅行的刺激感,或是前往陌生國度的冒險精神,都讓我深深著迷。儘管我當時只是個孩子,但我的心意非常堅定。費了好大的勁,才說服父母讓我出國。於是我背起裝了帳篷的背包,搭上前往巴西的移民船「阿根廷丸號」,從橫濱港出發。這一切彷彿是昨天一樣歷歷在目。
 「阿根廷丸號」花了兩個星期橫渡太平洋,最後抵達位於洛杉磯郊區的港口。我在當地沒有任何朋友,抵達當晚也沒有地方住,但雙腳踏在洛杉磯的土地上時,心中卻湧現出無法言喻的興奮與自由的感覺,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自己也不明所以。從那天起,我展開了為期三個月的美國行,這趟旅程完全沒有目的地,在路邊搭便車,走遍美國大陸。這樣的舉動確實太魯莽,不過,我很懷念當年的勇氣。時間真的過得很快,想想那已經是二十五年前的事情了。
 現在回想起來,當年我只有十六歲,或許正因為年輕,才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絲毫不以為苦。話說回來,能實現長久以來的夢想,也讓我擁有無可取代的珍貴收穫。
 即將邁入二十歲時,我開始對北方的自然景緻感興趣。原本對於北海道的喜愛,在不知不覺間慢慢往北移動,蔓延至美國的阿拉斯加。當時我就打定主意,有一天一定要去阿拉斯加,而且這個決定就跟十六歲時執意要去美國一樣堅定。
 上大學之後,有一天在神田一家專門賣原文書的古書店,發現了一本阿拉斯加攝影集。當時在日本很難找到與阿拉斯加有關的資訊,因此那本攝影集對我來說就像是聖經一樣寶貴。我翻遍了那本攝影集,每一頁都如數家珍,根本不用翻頁,我就能告訴你下一頁是哪張照片。其中有一頁內容相當吸引我,那是一張愛斯基摩小村落的空拍照片。在荒蕪一片的北極海上,有一個小小的村落……。我好想知道為什麼在世界的盡頭會有人類居住?他們到底過著什麼樣的生活?這個想法串起了我與阿拉斯加的機緣。
 我從照片旁的圖說得知那個村落的名稱,很想寫信過去,可是不知道該寫給誰。於是翻開英文字典,找到MAYOR(村長)這個字。最後決定這麼寫:
MAYOR
Shishmaref
Alaska U.S.A.
 「我想去您的村子拜訪,我願意做任何工作,是否可以幫我安排,住在村民家裡呢?」
 等了好久都沒收到回信,我猜想那封信一定沒有寄到村長手上。想想也對,我根本沒寫詳細地址,也沒寫收信人的姓名,怎麼可能會寄達呢?
 就這樣過了半年,有一天放學回家時,我在信箱裡發現一封從國外寄來的信。寄件者是愛斯基摩村落的某戶人家。
 信裡這麼寫著:「歡迎你隨時來,夏天是我們割馴鹿角的季節,你可以來幫我們……。」
 信的內容相當簡短,到現在我都還記得,當初看完後簡直開心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作夢也沒想到,遙遠的阿拉斯加竟然近在我眼前。
 隔年夏天,我終於踏上阿拉斯加北極圈的希什馬廖夫村,與愛斯基摩家庭共同生活了三個月。在那段期間,我體驗到前所未有的生活,在北極海獵海豹、割馴鹿角、第一次看見熊、太陽永不落下的白夜,以及在日本難以想像的生存之道……。
 這趟旅程讓我了解到:人類也在世界的盡頭生活著,這一點無庸置疑。最讓我感興趣的就是當地居民的生活型態,以及人們為了生存發展出豐富的生存之道。無論哪個民族生活在多麼不同的環境中,所有人都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每個人的生命只有一次,而且無法替代。世界就是由這些無數的點串連而成。在希什馬廖夫村度過的三個月,每天都讓我有這樣的感受。那年夏天,我十九歲(正確來說應該是二十歲)。

遙遠的冰原
觀察「北極之王」白熊母子的相處過程
 每個人在小時候都會對某種動物產生嚮往與幻想,對於熱愛北方大自然的我來說,灰狼與白熊(北極熊)就是介於真實與幻想的動物。我第一次遇到生長在北極圈冰雪世界的白熊,是在一九八三年的時候,那是我移居阿拉斯加的第五年春季。當時我正居住在愛斯基摩村落「希望角」中,參加他們獵捕鯨魚的過程。
 整個冬天,白令海結起一層厚厚的冰,進入四月之後,冰層開始融化。從冰層裂縫中露出來的海域稱為「冰間水道」(lead),北太平洋露脊鯨會沿著冰間水道探頭呼吸,往北極海前進。此時愛斯基摩人會在冰間水道沿岸紮營數星期,等待鯨魚群的到來。
 這一天天氣相當晴朗,已經有一段時間沒遇到如此宜人的日子,我走出營地,在浮冰上漫步。
 「千萬不要一個人走太遠,浮冰會到處漂流,很危險的!」──我謹記著愛斯基摩人的提醒,眼前的冰原看起來就像陸地一樣穩固,但你永遠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產生裂縫,就此分成兩塊。許多愛斯基摩人都是因掉入冰原裂縫而喪失寶貴的生命。
 我穿過一塊塊冰丘之間,看見對面冰原上有一個白點。我瞇起眼睛專注凝視,還是看不清楚那個白點的真面目。於是我一直盯著那個向我走來的白點。
 隨著白點逐漸向我靠近,我忍不住驚呼:「不會吧!」
 白點逐漸浮現出清晰的身影,朝我迎面走來。我趕緊跑回基地營,對愛斯基摩同伴說:「白熊出現了!」
 行走在冰原上的白熊目光緊盯著我,展現出驚人氣勢,但我知道牠待會將被愛斯基摩人獵殺,心情相當複雜。待在營地裡的愛斯基摩男性成員皆拿起了槍,一動也不動地靜靜等待,盯著毫無所覺的北極之王慢慢靠近。
 砰!槍聲打破了冰原的寂靜,致命的槍聲此起彼落,鮮血噴濺在雪白的冰原上。我撫摸著嚥下最後一口氣的白熊的毛,將臉埋在牠的毛髮中,聞著牠的味道。在夕陽的映照下,死去的白熊發出金色的光輝。
 白熊屍體被運到營地之後,男人們開始俐落地肢解白熊,其中一名年輕人拿著白熊肉回到村莊。按照愛斯基摩人的傳統,第一塊切下來的肉一定要獻給村裡的老人家,這個不成文的規定也稍稍穩定了我混亂的思緒。
 我猜想這頭白熊是被海豹的味道吸引,才會來到我們的基地營。白熊一整年都以獵捕海豹為食,從好幾公里遠的地方,就能聞到海豹的氣味。而溶解海豹脂肪做成的海豹油,正是愛斯基摩人的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食物。
 愛斯基摩人獵捕海豹時,會在冰層上的呼吸孔守株待兔,並用魚叉射殺探出頭的海豹。這樣的狩獵方法跟白熊獵捕海豹的方式沒有兩樣,唯一的差別就是從魚叉變成熊掌而已。或許在很久很久以前,愛斯基摩人就是從白熊身上學到這種狩獵技巧。他們的民間故事裡,經常出現各種擬人化的白熊角色,從這一點即可窺見一二。
 四年前曾經發生過一起灰鯨受困在北極海冰層裡的事件,當時引起國際高度關注。各界爭議的焦點在於,人類是否應該介入大自然的運作,透過人為方式拯救生命?而當時我也為了取材趕往現場。
 事件發生之後,我很晚才抵達北極圈的愛斯基摩村落「巴羅村」,發生事故的冰原距離巴羅村有十幾公里遠,當時我不知道有提供讓記者搭乘前往新聞現場的直升機,於是就這樣一個人走了十幾公里。
 我走了又走、走了又走,周遭仍是一片純白的世界。重點是,我完全忘了北極圈存在著最危險的掠食者,也就是白熊。一個人走在滿布冰丘的雪原上,之前的經歷讓我心中湧現極度的不安與恐懼。幸虧一路上我沒有遇見白熊,平安無事地抵達現場,但當時我對於白熊的恐懼可說是到達了頂點。過了幾天後,直升機飛過我前幾天走過的冰原,我看見冰原上有兩隻白熊,那一刻真的是五味雜陳。
 科學家在最近這數十年才開始針對白熊進行生態研究,白熊曾是我小時候嚮往不已的動物,如今牠對於人類又具有什麼樣的意義呢?我不禁認為保護白熊正是人類是否能生存下去的最大指標。
 多氯聯苯(PCB)等化學物質的污染已經逐漸蔓延,甚至連居住在北方盡頭的白熊也無法避免,體內開始出現異常,這個現象正是大自然發出的最後警訊。

新的旅程
出處 《阿拉斯加 光與風》福音館書店‧1995年

 小木屋裡瀰漫著篝火的味道,屋子正中央放著一個陳舊的火爐,室內暖洋洋地很舒服。
 長老橫臥在窗邊的床上,不時咳嗽。他的兒子肯尼斯對我說:「父親來日不多了。」儘管老人已是風中殘燭,冬日的腳步還是逐漸逼近十月的北極圈,冷酷地降臨在這座印地安人的村落。
 小屋中只有我跟長老,初冬殘照從窗邊稀疏地灑入,室內滿布溫暖的光影。以原木砌成的牆面懸掛著一張張褪色的照片,還有舊槍、附有灰狼毛帽的舊連帽上衣……桌上放著的盤子中,還有一大塊水煮馴鹿肉,以及六十公分長的真白鮭。
 火爐裡燒著的薪柴,是連小樹枝都沒削掉的魚鱗雲杉,放入新的木柴後,火勢再度猛烈升起,火光照在因酷寒而早已凍僵的臉龐上。年老的哈梅爾躺在床上慈祥地看著我。他似乎有話對我說,我也有事情想請教他。
 「哈梅爾,你餓了嗎?」
 他躺在床上點點頭,我將馴鹿肉盛到兩個盤子裡,送到床邊。哈梅爾撐起他瘦弱的身體,用閃著黑光的小刀將肉切成小塊,慢慢咀嚼著才剛在秋季獵到的馴鹿肉。我們面對面坐著,偶爾相視而笑,安靜地用餐。北美馴鹿在秋季原野遷徙時,會吃凍原上的樹果維生,這些樹果經過消化後,能讓馴鹿肉充滿甜味。我們口中的鹿肉也帶著淡淡甜味,可見這些鹿肉有多新鮮。

 「我們小時候,每樣東西都是用北美馴鹿的毛皮做成的,不管是穿的衣服、毯子或帳篷都是……」
 哈梅爾失去了一邊的肺臟,說起話來很痛苦,但他似乎還有話要說。他的聲音很小,有點嘶啞,只會說英文單字,又夾雜著哥威迅語,我得非常專注地聆聽,才聽得懂他在說什麼。
 「哈梅爾,過去我一直在阿拉斯加拍攝北美馴鹿,我很喜歡北美馴鹿噢。」
 「我就像灰狼一樣追著北美馴鹿跑……每天每天都在原野上尋找牠們的蹤影。」
 我們的對話就像是不同世界的人各自唱著獨角戲,完全兜不起來。我想告訴哈梅爾的是,我受到壯闊的北美馴鹿大遷徙所吸引,十多年來持續拍攝牠們的旅程。我也熟悉他生活過的原野,以及風一般穿過原野的北美馴鹿。我想讓他知道,這是我們所共同擁有的世界。
 不知不覺室內暗了下來,從窗戶看出去,夕陽已逐漸西下。發源於布魯克斯山脈的尚達拉河,穿過這小小的瓦內提村 後,於下游匯入育空河。我來到這個哥威迅印地安村落,拜訪友人肯尼斯‧法蘭克。此行的目的是要見他的父親哈梅爾‧法蘭克。
 哥威迅印地安人是北方的狩獵民族,定居在阿拉斯加與加拿大北極圈國境附近的原野,原野上每年都有如海浪般來回遷徙的北美馴鹿,哥威迅印地安人便以獵捕北美馴鹿維生。除了瓦內提村 之外,北極村、查爾基齊克村以及舊克羅村都屬於哥威迅印地安村落。哥威迅印地安人的人口不到五千人,但他們與北美馴鹿間緊密相連的生活型態,是其他部落所無可比擬的。若不是因近來在美國掀起關於北極圈油田開發以及北美馴鹿的生態保育爭議,若不是哥威迅印地安人的強烈反彈,恐怕這群安分生活在極北園野的狩獵民族,仍舊是一群為世人所遺忘的人們吧。

 哈梅爾從床上坐起,慢慢調整呼吸,略帶痛苦地開口:
 「我出生於舊約翰湖畔。有一年,完全沒有北美馴鹿經過那裡,當時的同伴們無不想盡辦法活下來,但還是有許多人餓死……」
 我知道舊約翰湖,那是在現在北極村附近山谷的一座大湖。我曾經為了尋找哥威迅印地安人過去用來捕捉北美馴鹿的馴鹿圍欄,前往那座位於世界盡頭的湖進行田野調查。
 在十九世紀末槍枝進入阿拉斯加之前,印地安人為了獵捕北美馴鹿,會在原野設置大型陷阱。他們沿著北美馴鹿遷徙時會經過的山坡與山谷,架設大型的V字型木頭圍欄,等待毫無戒心的獵物走近,就拿出長槍與弓箭射殺牠們。槍枝普及後,失去用途的馴鹿圍欄逐漸荒廢,至今已過了一個世紀,被捨棄在那的圍欄早已傾倒腐朽,與周遭景緻融為一體。如果沒有特別留意,可能也不會發現那裡曾架設圍欄的痕跡。然而,等到冰雪融化,進入夏季草木生長發芽前的早春時期,只要搭乘飛機俯瞰原野,就能看到彷彿祕魯納斯卡大地畫般,微微浮現於廣闊平原上的白色的V字型圖案。
 我曾經聽專門研究北美馴鹿的友人提起,舊約翰湖附近山區還有許多馴鹿圍欄的遺跡,他在做調查時偶然飛越那片山區,在山坡上發現了美麗的V字。當時村落裡幾乎沒有一位長老記得馴鹿圍欄的架設地點,而一路追尋北美馴鹿的我,一直希望有一天能親眼見證那個逐漸消逝於人們的記憶,曾屬於哥威迅印地安人的渺小歷史。

 我再度展開了全新的旅程。我之前在壯闊的阿拉斯加北極圈吸引下,持續追尋北美馴鹿的旅程,如今已畫下休止符。
 以前的我堅信這片廣大的土地是人類未曾進入的大自然,但現在的我有了不同的想法。當我轉而尋訪那些逐漸凋零的人們,請他們駐足回首,並用心傾聽他們的聲音之後,我發現眼前這片大地又開始對我訴說截然不同的故事。一直以為這是個杳無人煙而抱著敬畏俯瞰的遼闊原野,其實早就有許多人類來到這裡,留下許許多多的傳說。
 我所展開的全新旅程,就在我眼前酣然入睡的哈梅爾的心中。我追尋的是存在於老人心中的北美馴鹿,這是一場永遠無法抵達終點的旅程。在這場旅程當中,我是否能看見全新的風景呢?
 這個極北的印地安村落陷入了一片寧靜,哈梅爾的小木屋裡也只聽見來自火爐中薪柴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聲。歷經無數冬日的老人,他的話語以及那年邁身軀所透出的溫暖,深深地滲透到我的心裡,令我感動不已。
 就在此時,肯尼斯拿出一個老舊的印地安鼓,默默地打起鼓來。隨著鼓聲,我耳邊傳來了他那縹緲幽遠的嗓音,他唱的是古老的北美馴鹿之歌。肯尼斯不是為了誰而唱,但他那宛如啜泣、又彷彿發自內心嘶吼、滿溢情感的歌聲,彷彿也已唱入沉睡中的哈梅爾的心。我專注地聆聽著,希望這首歌就這樣永遠地唱下去。

拍攝生命的意義 
文╱今森光彥
 我曾經跟星野道夫先生約在神田十字路口附近,鈴蘭通後面小巷的咖啡廳見面。在此之前,星野兄還曾來到滋賀縣的家裡拜訪我。我們是交情很好的朋友。同為生態攝影家,過去他一直將我視為勁敵。不過在我們認識後不久,星野兄開始頻繁地往返於日本與阿拉斯加,偶爾他回到日本臨時想見面,我們通常會約在離出版社很近的神保町。
 有一次好像是在年底還是年初,記得外頭相當冷。我與星野兄相隔數月後再度聚首,或許是因為冬天比較容易儲存皮下脂肪,他長胖了不少,而且還穿上厚重毛衣,看起來就像熊一樣大塊頭。我跟他唯一的共通點,就是像剛踏上歸途的旅人,皮膚曬得相當黑。當時我剛從印尼回來,在印尼整整待上兩個月的我,還沉浸在熱帶國家的夢境裡。
 我們選了能享受溫暖陽光的窗邊座位,還記得我們一坐下來,連菜單都沒看就點了特調咖啡。
 我跟星野兄的話題通常圍繞在攝影上頭。不過我們不是在討論相機型號或鏡頭優劣,我們交流的都是自己的親身體驗。我聽他分享在阿拉斯加原野上追尋來回遷徙的北美馴鹿;無須親見感官仍十分敏銳的北美灰熊;以及搭乘小飛機前往某地採訪在當地搭帳篷過夜,幾天後原本約好來接他回去的飛行員卻沒來接他的小趣事……每個故事都很有趣,而且每個話題都讓我產生無限想像。說實在的,星野兄是個深思熟慮的人,說話前一定會考慮很多,平時相當寡言。不過,他幾乎不說從別人那裡聽來的故事,全都是自己的故事。每次聽他說話,就會墜入深奧的星野世界,令人想要認真聆聽他說的每一句話,不知不覺就忘了時間。
 當時的我也同樣在國外旅行,往來於南美洲、非洲和東南亞。雖然我們都長年旅居海外,但我從未像星野兄那樣,長期待在同一個地方並觀察當地的大自然。我很羨慕他。
 星野兄就算是在說北美馴鹿的話題,也會不斷提及以動物維生的原住民族。依循大自然運行道理生活的愛斯基摩人尊重生命,卻也必須捕殺動物維持自己的生命,所以當自己走完人生旅程時,就讓身體回歸塵土、滋養大地。北極圈的廣闊原野有一座巨大齒輪,生命就在夾縫間流轉。從這夾縫中找出大自然與人類之間的關聯,就是星野兄最想做的事情。
 無法親眼見證生命循環的攝影家,很難透過照片呈現人與自然的關聯。然而,星野兄克服這些困難做到了。他藉由在當地生活的居民與動物,打開了這道向宇宙開啟的生命之門。也就是在講究細節的狀況下,專注背景的做法。這樣的方式可以在許多星野兄的作品上看到。這些以自然為背景的生命,都保持著不遠不近剛剛好的距離,或許這就是他的照片總是讓我們感到如此溫暖的原因吧!這樣的拍攝手法其實相當困難,如果沒有對被拍攝的對象滿懷滿尊敬與情感,是不可能拍下這樣的照片的。星野兄的作品清楚確立了攝影者的角色,這也是這些作品為何能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
 當想要拍攝的對象愈大,引誘我們前去追尋的動機可能就在腳邊,也可能是過去從未察覺的原因。我認為這是星野兄透過照片,想要傳達給我們的訊息。
 阿拉斯加之外,星野兄也遠渡白令海,將攝影範圍擴及堪察加半島。每個一路看他做著這些事的人,都認為他總有一天會回歸日本。事實上,星野兄當時也確實對居住在蝦夷(北海道)的狩獵民族愛奴人很感興趣。
 我個人熱愛稻作文化與神祇居住的森林這類主題,所以很喜歡到亞洲各地採訪。雖然我跟星野兄一個往南、一個往北,採訪路線不盡相同,但我們常開玩笑地說,搞不好哪天我們會在日本的中心相會呢。現在回想起來,結果真的是這樣。
 那天我們在神保町的咖啡廳整整聊了五個鐘頭,當時還沒有任何攝影師會在拍大自然攝影照片時讓人類入鏡。對於該如何拍出人類與大自然之間的關聯,我們也提出了各自的主張,雖然都是一堆大道理,但辯論的過程十分痛快。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星野兄與我都認為接下來即將揭開新時代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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