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掟上今日子的挑戰狀》內容試閱

 
「請問這裡有人坐嗎?」
鯨井問道,同時拉開白髮女子正前方的椅子──只見她將視線從正在閱讀的書本裡抬起,看了他一眼。
「請坐。」女子答應得意外地爽快。「我正想找人聊聊天。」
原本想要先發制人的鯨井,結果反而感覺自己像是被將了一軍,但對方既然都這麼說了,沒有理由不坐下──鯨井瞄了一眼手表,坐下來。
他接著跟走過來的服務生點飲料──不過,菜單上的品項全都是咖啡,各式品種分類列了一大排,卻沒一種是鯨井聽過的。
這裡是咖啡專賣店嗎……乍看之下,白髮女子手邊的咖啡杯中毫無加過砂糖或奶精的痕跡。看樣子她喝的是黑咖啡──跟她外表給人的輕柔印象不太一樣。倒也不是要與之抗衡,但鯨井也點了一杯黑咖啡。
「你一個人嗎?還是正在等人?」
「一個人。我基本上都是一個人。」
只見她闔上看到一半的書。
書本包著看起來應該是手工製作的書衣,是故看不見書名。
「今天的我下午不用工作,時間多得不知該如何打發。不過嘛,這也是常有的事。」
「工作……嗯,你的工作是?」
平日下午坐在這,至少不會是上班族吧──不過,這點鯨井也差不多。
「嗯,細節請恕我無可奉告,總之就是受託進行各種調查。只是沒想到今天的調查在中午以前就結束了……工作效率太高也挺傷腦筋的呢。」
女子悠哉地說道──她的一舉一動看起來優雅從容,一點都不像能夠迅速處理工作的人。調查……是做什麼問卷調查嗎?的確,要是被這麼標緻的美人叫住,無論是什麼問卷,都會停下來回答吧。
「您又是做什麼的呢?」
「我在游泳教室當教練。」鯨井表明身分。
「喔,難怪,我就覺得您身材很健壯,是因為工作所以有練過呀。」
她這麼說讓鯨井頗意外,自己的打扮應該沒有多強調身體線條才是……
「該怎麼稱呼你呢?我叫鯨井。」
「我叫今日子。請多多指教。」
「今日子小姐。」
居然這麼輕易地問到名字,把鯨井嚇了一跳,也因此不禁沒頭沒腦地復誦了她的名字。這個人──今日子小姐──對於素未謀面、萍水相逢的男性,難道都沒有戒心嗎?鯨井曾認為只要到時候能幫他做出不在場證明,縱使女子的態度冷若冰霜也無妨……但出乎意料地,這狀況似乎大有可為。不過,與其說是「沒有戒心」,感覺該說她是「遊刃有餘」會比較正確──有種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能靠自己本事解決的從容。
說不定「今日子」也根本是假名──就算是那樣,鯨井也無所謂。
「今日子小姐,你常來這家店嗎?」
鯨井啜飲著店員送上來的咖啡(附帶一提,以鯨井的常識為基準,這杯咖啡的價格貴到匪夷所思)邊問(同樣以鯨井的常識為基準,這杯咖啡的苦澀和酸味也是匪夷所思)。
這個問題不只是出於好奇。
萬一今日子小姐是外地人、萬一她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城市的這家店,鯨井擔心接下來要追查她的下落會有困難──或許是他杞人憂天吧,但是為了製造出完美的不在場證明,還是小心駛得萬年船。
「呵……你猜呢。」
然而,今日子小姐卻來了個顧左右而言他。
「看店員的態度,你好像是常客,但其實我也不知道。」
「……?哼,是嗎?」
被她微笑著回了這麼一句,鯨井也不曉得接下來該怎麼出招──不過既然中午以前還在這一帶工作,想必應該不至於住得太遠。到底是才剛認識,實在不能連地址都打探……
考慮到與不在場證明的證人之間應該保有的適當距離感,還是不要問她電話號碼或郵件信箱比較好。應該要謹守與她建立「萍水相逢的關係」。雖然覺得有點可惜,但反正遲早會再見面,現在就耐著性子從長計議吧。
總之,現在先專心製造不在場證明。
「你在看什麼?」
鯨井指著今日子小姐闔上放在一旁的書──是一本有點厚度的文庫本。老實說,他一點興趣也沒有,但是又不能讓話題戛然而止。
「推理小說。須永昼兵衛的短篇小說……你看過嗎?」
今日子小姐拉開書衣,讓鯨井看封面,想也知道是他沒看過的書──就連書名也沒聽過。然而「推理小說」這個名詞讓他忍不住心驚肉跳了一下,畢竟他正在製造不在場證明──
「好看嗎?」
「很好看喔。我大力推薦。尤其我剛才看完的短篇〈改心刑〉,實在真是篇傑作。」
「哦?是什麼樣的故事呢?」
「這我可不能說,說了就破哏了。這可是推理小說的大忌。」
「有什麼關係,告訴我嘛。」
「不行。」
鯨井其實也沒那麼想知道,只是被如此頑強地一再拒絕,反而會更加好奇也是人之常情。
「那就在不會破哏的範圍內。」
「因為是短篇小說,不管怎麼說都會破哏的……算了,硬要說的話,就是被捕的凶手後來改過自新的故事。」
這樣有說也等於沒說。
只能自己看了嗎……鯨井心想,總之把書名和作者寫進手機的記事本。老實說他不認為自己會有機會看,但或許會有什麼幫助也說不定。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推薦的推理小說嗎?」
既然她的興趣是閱讀,只要問她對於自己喜歡的書有什麼感想,就足以消磨時間了。但是照這樣看來,推理小說的破哏風險可能會成為瓶頸,讓今日子小姐噤口不言,所以鯨井就像這樣改變了提問的方式──而這個策略似乎奏效了。
「我喜歡的推理小說都是出版很久的書……這樣也沒關係嗎?」
「嗯,沒關係。」
「那麼……」
今日子小姐於是娓娓道來。
鯨井則是全神貫注地聽她說話──目的當然是為了製造不在場證明,但或許多少也是因為興高采烈地介紹著自己喜歡哪些書的今日子小姐,看起來非常有魅力。
 

 
在那之後,鯨井和今日子小姐講了整整一個小時以上的話。老實說,相得甚歡到讓他想一直跟她聊下去,不過這樣可就本末倒置了。
「啊……糟了。抱歉,我晚上還有約,得先告辭了。」
豈止像是想找藉口離開,根本一整個不自然──但鯨井還是開了口。他拿起兩人份的帳單,起身離席──今日子小姐只應了聲「這樣啊」,也沒有特別挽留。
說來在臨別之際,今日子小姐雖然笑咪咪地揮著手,卻說出「那麼,下次有緣再見面時,你要再從頭追求我喔」這般難以揣測其用意的詞句。或許鯨井的突然離席,還是令她不太開心吧──但這也無可奈何。
再拖下去,讓別人先發現「現場」可就糟了──第一發現者非得是鯨井不可。甚至說他就是為了成為第一發現者,才企圖製造完美的不在場證明也絲毫不為過。鯨井心急如焚地快步走向最近的車站,跳上電車。
沒花多少時間,鯨井便抵達了目的地──宇奈木住的公寓,並且前往這棟公寓的702號室。那是他過去曾經頻繁造訪的房間,甚至連備份鑰匙都有一份,沒什麼好猶疑的。
可是儘管這麼想,鯨井還是很緊張。「現在回頭還來得及」、「肯定還有其他的辦法」之類的誘惑,讓他差點招架不住──然而,他的心裡也很清楚,那都是不可能的。
已經不可能再回頭了。
只能做該做的事,布該布的局──他作勢摁下702號室的門鈴,想也知道不會有人應門。再摁了兩、三次之後,才總算從口袋裡拿出備份鑰匙。
由上而下依序解除兩道鎖,把門打開。在昏暗中脫下鞋子一腳踏進去的瞬間,他就已經下定決心了。不過與其說是下定決心,說是他的感情已經死絕了會比較正確。
自己是第一發現者,所以不用擔心指紋的問題──打開一進屋就可看到的浴室門,沒有半個人──只見插在洗臉台插座上的電線拉成一直線,往泡澡間的方向延伸。通往泡澡間的折疊式拉門夾著電線,並未完全關緊。
鯨井照樣拉開那扇門,從洗臉台延伸過來的電線,就這樣伸進水中──連著吹風機浸在偌大的浴缸裡。而就如他所料。
如他所料。
宇奈木死在浴缸裡。
電死……他的痛苦只是一瞬間嗎?還是持續很久呢?沒有體驗過的鯨井終究無從得知。總之他靜靜地從長褲口袋裡拿出手機,有生以來第一次,打電話到那支不用輸入密碼就能撥打的號碼。
然後盡可能用充滿慌亂的語氣這麼說。
「喂……喂?警……警察局嗎!?有人死掉啦!」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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