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剋》內容試閱

 
相剋
警視廳失蹤課.高城賢吾
1
 
搞砸了。
我把西裝外套掛在椅背上,看著襯衫袖子上那米粒大小的血漬,忍不住嘆了口氣。那是健康檢查抽血留下的血漬,我以為血很快就會止住,沒兩下就將脫脂棉拿掉,放下捲起的袖子,結果血竟然牢牢沾上衣服,面積不大卻格外令人火大。
我安慰自己健康檢查也並不全都是壞事。為了今天的檢查,我已經戒了一個星期的酒,腦袋難得這麼清醒,也很久沒有頭痛了。今天晚上總算可以解禁,一想到可以喝個痛快,就忍不住嘴角上揚。
「高城哥,你怎麼了?」
坐我斜對面的明神愛美抬頭問,我默默舉起手秀出小紅點,有如雪地裡一株南天竹的鮮紅果實。
「哦,健康檢查是吧。」
「這件襯衫才剛送去乾洗回來。」
「那麼小的血漬,洗一下就好啦,不過記得要用冷水,熱水洗反而更洗不掉。如果還是不行的話,就加點蘿蔔泥吧。」
「蘿蔔泥?」
「白蘿蔔含有澱粉酶,去漬效果不錯。」
「你怎會知道這些生活冷知識啊?」
「這不就一般常識嗎?」
「是說這裡也不會有蘿蔔泥。」
「說不定餐廳有,我想你有時間在這裡抱怨,不如快點去沖水,否則等它乾了就更難洗了。」
「你沒打算幫我洗?」
愛美瞇起她的大眼睛,對我投以嚴厲的眼神。
「為何我要幫你洗?你連我提供了好主意也沒感謝一下哩。」
「好啦。」我起身鬆開領帶,愛美又厲聲警告:
「不要在這裡脫好嗎?」
「怎麼這麼囉嗦?」
「因為有客人。」愛美舉起食指抵著她薄薄的嘴唇。
「有客人?來找室長的?」我望向玻璃隔起的小房間,沒看見室長阿比留真弓的人影。
「室長今天去本廳開會,現在是法月兄在招呼。」
「那人是誰?」
「本廳來的,我不認識。」
我重新打好領帶,看看金魚缸(我都這麼稱呼那玻璃隔間的室長室)。
「本廳?又來找碴?」
「想太多了吧?」
失蹤課(正式名稱『刑事部失蹤人口搜查課』)隸屬於櫻田門的警視廳,在東京都內設有三個分室實際處理案件,我們所屬的第三分室寄居在澀谷中央署。本課的職務是尋找失蹤人口,分析失蹤案,被戲稱為警視廳的「拖油瓶部門」,這是大家公認的事實。畢竟是前任都知事的孫子失蹤、遭殺害後,警視廳才成立這個部門,只是做個樣子,被調派到這單位的人多少都有點問題,也就因為如此,常常有人上門來囉哩八嗦,甚至直接將一些不想管的爛攤子丟過來,要我們幫忙收拾。
金魚缸的門開了,來訪的客人對著法月謹慎地鞠了躬,但態度明顯是傲慢的。那人的年紀跟我差不多是四十多歲,矮個子理平頭,穿著合身的深藍色西裝,抬起頭瞇著眼掃視整間辦公室。法月一臉傷腦筋的樣子,卻又有著看熱鬧的閒情逸致。他就是這副德性,因為心臟不好又即將退休才被調來這個部門,好整以暇的態度是幹練老手才會有的餘裕,其實也是不想多管閒事避免情緒波動,以免對心臟造成負擔。
這名客人又再次鞠躬,只是沒有對著誰,起身之後迅速離開。法月嘆了口氣,然後微笑著走向我。
「喂,你溜去哪了?害我要應付麻煩的人,本課的第二把交椅請隨時在辦公室待命啊。」
「今天健康檢查。」
「啊,對喔。」法月一聽揚起嘴角,「怎樣,是不是也加入慢性病俱樂部啦?」
「腰圍低空飛過,其他項目要等報告,總之今天晚上可以好好喝一杯。」
我發現愛美正一臉懷疑地盯著我的肚皮,但我不當一回事。
「不提這個,剛才來訪的人是誰?眼神挺凶惡的。」
「搜查一課的管理官。」
「沒見過。」
「你都離開一課多久了?老同事應該都不在那兒了吧?」
「也對。」我抓抓頭,那段痛失愛女、借酒澆愁的日子麻痺了我的時間感。「那他來這裡有何貴幹?」
「要我們幫忙找人啊。」法月苦笑著坐在自己的辦公桌上,翹起右腳晃啊晃,「看來我們這裡變成徵信社了。」
「有沒有搞錯啊?」我火氣整個上來,不屑地說:「若是要交付工作,就該照規矩來,趁室長不在的時候找老爹談,未免太亂來了。」
「不是啦,他本來就是來找室長,碰巧室長不在才要我先接,能夠直接交代給我,代表不算正式請託,沒什麼亂不亂來的。」
「可是我們也不能就這樣白白被人家利用吧。」
「你打那什麼官腔?」法月噗哧一笑,「這辦公室裡就數你最容易使喚了吧?」
「要是他以為可以隨便使喚我,那就大錯特錯。」
「在聊什麼?」
我倆往辦公室門口一瞧,原來是真弓回來了。她身穿卡其色襯衫配淺藍長褲套裝,帶有春天的輕盈感,柔和的配色襯出些許女人味,但她凶狠的刑警之眼像是隨時都想看穿他人。法月報告有人來訪,她點頭作勢要我們進去金魚缸,並且對總務小杉公子要點東西。
「公子小姐,有什麼冷飲沒有?」
「有麥茶。」
公子輕鬆應答。才三月就準備了冰麥茶?今天冷到吐氣都有白霧呢。
「麻煩來三杯。」真弓說了依序看看我和法月,「聽起來很棘手,我們邊喝邊聊。」
真弓直覺不對勁,率先走入室長室,我與法月面面相覷,聳了聳肩跟上。小房間裡除了室長的座位之外只有一張摺疊椅,我讓法月坐下,自己站在他後面。
真弓坐上座位打開筆電,戴上眼鏡迅速操作滑鼠,應該是在收信,看看沒什麼急著要回的信,就拿起印有大學校徽的馬克杯,往杯裡一瞧,皺起眉頭。不知為何,那杯裡總是留了一點涼掉的咖啡,難道她出門之前都沒想到要先洗個杯子嗎?公子正好捧了三杯麥茶走進金魚缸,先給我和法月各一杯,然後放一杯在真弓桌上,附上一張字條。真弓瞥了字條一眼立刻皺眉,動作小到不注意就看不出來,但我還是看出她臉上那抹明顯的不悅。
「要不要先處理那紙條裡的事?」
「私事,不要緊。」真弓說完就把紙條翻蓋過去,「法月兄,剛才來的人是?」
法月喝了一口冰麥茶才開口:「搜查一課的長岡管理官。」
「哦,是長岡先生。」
「非正式的委託,怎麼處理?」
「內容是什麼?」
真弓摘下眼鏡用力抓抓頭,把麥茶杯拿到面前卻沒有要喝,迅速盯了相框一眼,表情柔和了些。相片裡是她養的兩隻豆柴犬,另外一個相框裡是誰的照片我還沒看到過。
「一課正在辦的那件杉並案。」法月接著說。
「哦,就那個隨機殺人的案子?」
真弓點頭,其實目前還不確定是不是隨機殺人,就是有名男子半夜在公園裡被人敲了腦袋,我從報紙上看到被害人至今依然昏迷不醒。法月拿起一本檔案,掏出裡面的文件。
「被害人是安岡卓美,三十二歲,住址與職業都不詳。三月二十日晚間十一點半左右,在杉並區上井草的路上被人重擊頭部,倒臥在地,凶器是路邊花圃裡的石頭。被害人至今尚未恢復意識,而該案的目擊者接著也失蹤了。」法月抬起頭,困惑地搖了搖頭。
「怎麼回事?」真弓瞇起右眼。
「原本有名目擊者報案,但是警方還沒找到他做完整的筆錄就已失聯,所以才希望我們幫忙找人。」
「開什麼玩笑!」我搶在真弓之前脫口而出,「簡單來說就是要我們幫他們擦屁股嘛?亂七八糟,自己捅的簍子自己收拾好嗎?」
「聽起來像是有什麼隱情。」真弓無視於我的抗議,繼續詢問法月,法月也認同點頭。
「室長,這案子沒必要接,我們有自己的工作得做。」
「高城,聽聽看也沒什麼損失,花不了你多少時間吧。」
輸了,我閉嘴不再反駁,法月回頭對我奸笑,這兩個人是不是聯手要整我?法月舔舔指尖翻開手冊。
「目擊者主動打電話給搜查總部,聽起來似乎是知道詳細過程,也願意直接向警方說明,可是幹員去到對方約定的地方等,卻一直沒有人現身。」
「目擊者的姓名地址是?」
「只知姓『堀』。」
「就這樣?」
「就這樣。」法月不好意思地抓抓頭,「這人在電話裡顯得相當慌張,不肯透漏任何個人資訊,只知道就住在案發現場附近,經查證是撥打現場附近的公共電話報案,職業好像是上班族,這部分原本打算做筆錄的時候再確認,沒想到就再也聯絡不上。」
一課那群白癡在搞什麼?我氣得嘟起嘴。
「姓名地址都沒要到?沒必要幫這些飯桶吧?」
「高城,把話聽完。」
真弓一口駁回我的抗議,我瞪她一眼,她不為所動,彷彿身邊有一道隱形的防護罩。
法月口氣平穩地繼續說下去:「這名姓『堀』的男子是兩天前聯絡搜查總部,時間約莫是上午八點,雙方約好早上十點在西武池袋線的練馬高野台站碰頭,最後卻沒有現身,一課的人一直在找他,不巧人手不足,所以才把腦筋動到我們頭上。」
「了解。」真弓聽完點頭喝了口麥茶,「接了,我會再打電話給長岡管理官。」
「室長,太亂來了吧?」
「亂來?怎麼會?」真弓傾首注視著我,「尋找失蹤的人不就是我們的工作?」
「要交辦案子應該照正常的程序跟管道,如果這麼亂來也接,我們豈不就成了打雜的?」
「別那麼死腦筋嘛。」
「可是這實在……」
「賣個人情給一課不吃虧。反正現在我們也不太忙,所以法月兄,這件案子交給你好嗎?明神應該手邊也沒事,就讓她跟你一起吧。」
「了解。」法月一派輕鬆點頭起身,看我還是氣呼呼的樣子,苦笑著拍了我的肩膀,「看你氣鼓鼓的,還是交給你辦?」
「本人才不要幫一課擦屁股。」
「那我就很榮幸地接下來囉,人要有工作才有表現機會。」法月輕輕揮手,離開室長室。
「室長……」我坐在空出來的椅子上,邊嘆氣邊抗議,但真弓立刻搖頭阻止我說下去。
「工作就是工作。」
「這哪算什麼工作?一課那群人簡直是來承認自己的無能啊。」該死!今天晚上我一定會喝到掛,再好的酒喝起來一定都是苦的。
「那正好可以襯托出我們的精實。好啦,你也快點……」
桌上電話響起,真弓順手拿起話筒。
「喂?是,那這件事就交給高城,對,沒問題,他才剛推掉一件案子,一定有空。」
真弓放下話筒,伸手指向門口,露出不懷好意的笑。
「有人來諮詢,就去聽聽看狀況如何囉。」
「室長。」我又嘆了口氣,真弓還是不為所動。
「案子愈早接手愈有利,拖到最後才丟過來的會更麻煩。」
沒多久,我就親身體會到這句話的真義。

「我十四歲。」
「國二?」
「不對,我是三月三十日生,所以是國三,四月就要上高中了。」
「你等等。」
我慢慢搓揉額頭,剛才還覺得神清氣爽,現在頭痛那個老朋友又回來了。我從褲子口袋裡掏出藥瓶,倒了兩粒止痛藥往嘴裡塞。吃了顯影劑之後可以吃止痛藥嗎?管他,總之得解決頭痛才行。
「你可是堂堂正正的未成年啊。」我說,但心想哪裡不太對勁,堂堂正正怎麼會用來形容未成年這個名詞呢?
「我知道。」
「如果有事要找警方報案,得請家人一同前來。不是說未成年就沒有報案的權利,但是你自己一個人跑來找警察,父母也會擔心吧?」
「我自己的事情可以自己處理,況且這事也跟家裡無關,所以沒找父母商量。」
看來這頭痛不好解決,我拿了張便條紙,用鉛筆在上面敲了兩三下。眼前這名男孩看來還有些稚氣未脫,現在是春假期間,他穿的不是學校制服而是便服,運動服、牛仔褲配毛呢大衣,給人的感覺是很認真嚴肅,平常在面談室裡都是與失蹤者的親友談話,今天感覺卻像個老師在輔導學生升學或就業的問題。
「總之我先聽你說說。」
「不用問我的姓名住址?」男孩不滿地嘟嘴,看來他認為我們一定會先問這些。
「還沒搞清楚來龍去脈,知道姓名住址也沒用。你是先去過轄區警署才被轉來這裡的吧?啊,轄區的意思就是……」
「就是管轄當地的對吧,這點小事我知道。」男孩挺直腰桿緊皺眉頭,似乎是要我別小看他。
「別那麼衝嘛。」
「有人教我被小看了不能不吭聲。」
「誰教你的?」
「我爺爺。」
「你爺爺是哪位?現在不流行這種硬派作風吧?」
「我爺爺是劍道七段。」
我握緊拳頭頂著太陽穴用力揉,頭痛迅速惡化,這男孩每句話都很認真,但是完全沒重點。
「好好好,所以你爺爺總是要你抬頭挺胸,被人家看扁了就要還以顏色對吧。」
「沒錯。」
「所以是轄區的人不接受你報案,介紹你來這裡?」
「對,他們說這裡有專家會處理。」
「這倒是沒錯。」
「專家不用先確認姓名住址嗎?」男孩還是不太滿意,好像等不及想炫耀自己的姓名住址一樣。
「你聽好,」我把鉛筆往桌上一扔,突然好想來根菸。「你的姓名地址跟這件案子有關係嗎?如果有就算了,但是目前看起來沒有,總之你先說,我不管你是誰都會仔細聽,這樣可以嗎?」
「謝謝你。」
男孩還是不太滿意,但總算鞠躬道謝,不知道他那個劍道七段的爺爺會不會跑來翻桌子說我看扁他的孫子?我很認真地考慮為了保險起見是否該多吞兩顆止痛藥。
「所以是誰失蹤了?」
「我的國中同學。」
「等等。」我拿起白木桌上的桌曆,「你跟你同學都是國三生吧?」
「是。」
「今天是三月二十三日,所以已經考完高中入學考,放春假了?」
「對,但是三月底之前都還算國中生。」
「失蹤的人叫什麼名字?」我拿著鉛筆等他回答,男孩猶豫片刻之後答道:「里田希」。
「是女生對吧。」十五歲,這個年紀很常離家出走,人生的全部就是家庭與學校,對這兩個部分感到厭煩,就會妄想世界上有另一個歸屬之地。但是他們現在太小,不知道世界上根本沒有這個地方,只能順著社會求生存,就像只能穿成衣去符合現有尺寸一樣。
「是。」
「好,你期望已久的重點來了,要請教你的姓名跟學校?」
「我叫川村拓也,學校是……」剛才他還急著要我問他的個人資料,但是才講到學校卻突然猶豫起來。
「怎麼了?」我拿著鉛筆翻白眼問他,「不方便報出學校嗎?」
「我們學校管得很嚴,嚴格禁止離家出走。」
「所以校規裡有一條是不准離家出走?」
「什麼?」拓也瞇起一隻眼睛,一副少年老成的樣子。
「你把校規從頭看過一遍嗎?應該沒有哪一條規定不准離家出走吧。」
「或許沒錯,但是規定真的很嚴,如果學校知道這件事,小希可能就沒辦法順利升高中了。」
「我不知道能不能升,但是你得告訴我校名,我才能辦下去,要是你不肯說,我可以讓你見識一下現代警察的拷問技術喔。」
拓也雙手交握,似乎無法分辨我是說笑還是認真,我側身從褲袋裡掏出香菸、打火機與隨身菸灰缸,快手點上一根,然後不正對著他將臉偏向一邊去吐煙。
「這也是拷問的一種。」
「這裡不是禁菸嗎?」拓也盯著牆上張貼的紙條。
「計較小事情當不了大人物。」
「不要開玩笑,警察都這樣不肯好好聽人說話嗎?」
「剛才問你正經事時,我開了你玩笑沒有?」我對他伸出右手,「只要你說出學校的名稱,我馬上把菸熄掉。」
「過分!還真的是拷問,用抽菸這招簡直野蠻。」拓也手握拳抵著鼻子。
「怎樣?這房裡沒有空調換氣,很快就會變成一片白濛濛,而且吸二手煙可是有害健康喔。」
「杉並黎拓中學。」
我聽過,是一間以生活指導嚴格聞名的私立中學,難怪他不想報上名號。
「了解,接下來告訴我她失蹤的時候是什麼狀況。」
「學校的事情不用問了?」
「只是確認就行了,你還想說?」我把香菸捻熄在菸灰缸裡,這是我們說好的條件。「我知道你們學校管很嚴,學生都很中規中矩,所以很多名門子弟去讀,你希望我聽了校名嚇一跳嗎?」
「也沒有啦。」拓也不滿地捏著指甲。
「我大概清楚了。」我雙手手肘撐著桌面上身往前傾,「那間學校的校規很嚴格,學生離家出走確實會很麻煩,但是目前校規跟這件事情無關,我們要先查清楚她人是真的失蹤了,還是好好的在哪裡。」
「是。」拓也的口氣總算誠懇了些。
「她是何時失蹤?」
拓也開始說明,過程中努力想保持冷靜,但仍顯得慌張,順序跳來跳去。等他說完一輪,我看看筆記本上雜亂的文字,在腦中重新整理資訊。
兩天前,即三月二十一日,里田希失聯。國三學生從這天開始提早進入春假,他們一群早就選好志願、考完升學考的同學說好要去玩,就只有小希沒有出現,手機怎麼打都不通,打到她家問,家人堅持說她已出門,最後即使少了一個人,他們還是去了迪士尼樂園,但拓也心裡放不下,回來後當天晚上就去小希家找人,她母親只說她不在家,拒絕透露她人在哪裡,之後手機也還是打不通,之前跟其他朋友約好昨天見面,一樣沒有現身。
拓也細心地帶了小希的照片前來,我拿來一看,可能是他拍的,技術雖然不怎麼樣,但確實抓到幾項重點。可愛的圓臉,溫柔的笑容,大大的眼睛,難怪拓也會喜歡上她。
「之前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嗎?」
「是指離家出走嗎?」
「不一定是離家出走,比方說放人鴿子,突然失聯都算。」
「沒有。」拓也一口咬定,「她是我們幾個好朋友之中帶頭的人,只要有人晚到,她一定主動聯絡,國中三年從來沒有遲到過,還領全勤獎,這樣的人不可能會離家出走。」
「原來如此。」
拓也會不會太神經質了?不過,我心中有揮不去的不祥預感,比方說家暴。這種家務事通常發現都為時已晚,這個年代父母打小孩,小孩殺父母都已不稀奇,什麼事都有可能。
「她家裡情況怎樣?」
「我覺得算普通吧。」
「你見過她的家人?」
「見過一、兩次。」
「那應該不清楚她父母是怎樣的人吧。」
「這麼說也沒錯。」拓也咬唇低頭,從長長的劉海間隙之中怒視著我。
「你認為她不會離家出走?」
「是。」
「你對她這麼熟,所以你們是男女朋友?」
「不是啦!」拓也滿臉通紅,湊向我說,「我們是朋友啦,不是你說的那樣。」
「可是你還特地一個人跑來這裡報案。」
「我……代表所有同學。」
「很遺憾,如果沒有明顯的犯罪跡象,只有失蹤者的家屬可以報案、要求協尋,這是警方的規矩。」
「怎麼這樣。」
拓也突然癱在椅子上,我遞出一張名片給他。
「我叫高城賢吾,如果有什麼新的消息,隨時打電話給我。」
「所以……」拓也的眼神又重新有了生氣。
「此外要麻煩你把她可能會去的地方,還有認識的朋友都寫下來。」我又拿張便條紙轉個邊遞給他,拓也訝異地瞪著我,我掏出一根菸晃了晃。
「看到這個就懂了吧?我對無聊的規矩沒興趣,既然你這麼擔心,就算她的家人沒來報案,我照樣幫忙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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