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服搜查》內容試閱

 
遺恨
 
狗沒有臉。
不對,說得更精確點是臉的形狀沒了。頭部的正中央眼前是一片血肉模糊,當然算不上是臉。
雖然沒有臉,根據剩下的軀幹與四肢,仍可看出這是一隻黃色的大型犬。這像是隻拉布拉多,但體格更加健壯,可能混了其他大型犬的血統,脖子上有個項圈,就像川久保的皮帶一樣粗。
川久保篤巡查部長蹲在狗旁邊,戴著粗麻手套撫摸血肉模糊的狗臉,鼻梁、雙眼、額頭,一帶的骨頭全都被敲得粉碎凹陷。
看起來有點像被斧頭敲碎,但實際上應該是槍傷,而且是近距離的霰彈槍傷。
川久保起身看看四周。
這裡離街區五公里左右,是一片牧草地的正中央,放眼望去只有產業道路邊的四戶人家,都是酪農。附近以農耕戶為多,但就只有這一帶是酪農區,或許是地勢比較崎嶇的關係吧。從川久保的位置來看,最近的一戶酪農也有五百公尺以上的距離。
時節是晚秋與早冬之際,牧草地開始泛黃,樹木也已經落葉光禿,風景裡少了盛夏的旺盛生命力。這個景色和哺乳動物的死亡十分相稱,實際上也正好有隻死狗就躺在路邊的草地上。
「警察先生。」川久保旁邊的男子開了口。
這名男子報案說自己的狗被人打死,他姓大西,是附近的酪農,大概四十來歲。或許是劉海太長,看來還有點像學生。
川久保聽了回頭,大西又說:「我白天是都放牠出來跑,但是沒必要打死牠吧?這樣實在太殘忍了。」
川久保說:「是啊,應該不會錯看成狐狸才對。」
「也不會錯看成鹿還是熊吧?一定是看到狗貼上來,直接對牠的頭開槍了。」
這一帶不少居民為了獵蝦夷鹿而持有霰彈槍,但是槍殺寵物犬明顯違法,毀損他人財物。不對,開槍殺狗可能是重大案件的前兆,一定要找到槍擊犯,採取必要措施。
川久保摘下警帽吹吹冷風,詢問大西:「你的狗整天都放在外面跑?」
「不是整天啦。」大西試圖解釋:「只有早上放出去跑一下,牠會在附近散步個三十分鐘再回來,然後就在牛棚角落睡覺。」
「這隻狗黏人嗎?」
「黏過頭了,簡直跟陪酒小姐一樣黏,牠超喜歡撒嬌,我還沒看牠凶過人呢。」
「是母狗?」
「對,四歲的米克斯,有拉布拉多的血統。」
「身價高嗎?」
「沒有啊,米克斯都不值錢,是朋友送我的。」
「養牛的酪農應該不喜歡有狗到處跑吧?」
「不會啊,鄰居沒找我抱怨過,晚上也一定會關回籠子裡。」
「但是昨天沒有回來。」
「對,我還以為牠去哪裡闖了禍,被人家修理,今天早上出來找,沒想到卻發生了這種事。」
有輛四輪傳動車從產業道路上開了過來,川久保一看,車上有兩名男子,車子慢慢經過警車旁邊,副駕駛座上的男子似乎注意到狗的屍體,表情有些驚奇。
川久保趁機記住了車牌,是習志野的車牌,代表他們是趁現在來獵蝦夷鹿的獵人。每到這個時節,本州那邊就會有許多人到十勝地方來獵蝦夷鹿。
大西望著四輪傳動車遠去,又說話了。
「應該就是那種人開的槍,打不到鹿就隨便找東西出氣,要把子彈都打光才甘心。」
川久保說:「還不確定是怎麼回事,不過毀損財物確實違法,我能不能相驗這隻狗?」
「相驗?」
「或許狗不該說相驗吧……總之要確定死因才行。」
「你要把屍體帶去大學?」
帶廣有畜產大學,但是距離此地六十公里以上,還是運到隔壁町的合作社比較快。
「不是,我要請合作社的獸醫幫忙,能不能請你用卡車幫我運到診所?」
「可以啊,不過合作社獸醫只會看牛吧?」
「應該可以幫忙相驗才對。」
大西走向狗的屍體,雙手拉起兩隻前腳,身上的工作服立刻沾滿血跡。
川久保抬起狗的後腳,發現這隻狗相當沉,應該超過四十公斤,相當於一個中學生,或者個頭較小的女人的重量。
他想起社會上流傳著一句話。
變態脫離社會體制的第一步就是殘殺小動物,最後會去殺……
希望不是這麼回事,希望這件案子只是獵人臨時起意,但願如此。

十一月某個星期的上午十一點。
川久保任職的志茂別駐在所,負責巡守人口六千人的志茂別町。
川久保之所以單身從札幌調動至此,都是因為北海道警察本部在人事上病急亂投醫。道警(北海道警察)擔心警察在同一個崗位待太久會發生勾結瀆職之情事,所以不再允許每個警察長時間擔任相同職務,或者留任相同地區,結果本部和轄區都少了專業的老練探員,也不再有熟知民情的警察。道警本部明知道會有這種結果,還是做了這套表面功夫。
這場大風吹讓札幌某個轄區警署的第一線和管理幹部發生摩擦,有四名警官辭職。在日本警界裡,管理幹部如果遭到下屬頂撞,能力就會遭到質疑。發生這件事情之後,所有警署都非常小心處理,避免任何警官辭職,所以當川久保提出要單身上任的時候,長官也只能接受。
川久保偶爾會覺得一個人扛駐在所勤務真的很辛苦,總希望有人可以在他出門的時候幫忙接電話。大城市的派出所都有配置長年任職當地的退休警官,主要工作是接受民眾諮詢,不過想要人力就要有財力,這種小村子的駐在所不可能有錢多請人。如果這個駐在所的事情多到一個人做不完,廣尾警署或許會考慮增派人員,但目前只能祈禱不要發生什麼大案子。
從合作社的家畜診所回到駐在所之後,川久保打電話給廣尾警署。
主管單位地域係的係長聽完川久保的報告後說了。
「又不是什麼純種名牌狗,不就是隻雜種狗?獵人路過打死一隻雜種狗,哪需要我們出馬?」
一聽就知道他嫌麻煩。
川久保說:「兇手用的是霰彈槍,應該要生活安全係出馬才對。」
「今年熊出沒次數多,可能要請本地的獵友會幫忙,即便找到了兇手,還不就口頭嚴正警告沒事了?」
「可是……」
係長口氣強硬,拒絕進一步對話。
「你就先讓人家報案,我看看生活安全係的狀況再跟他們講。」
川久保氣呼呼地掛上電話,這下只好跟大西說案子短期內不會有動靜了。
打了電話給大西,他的口氣相當失望。
「好吧,我明天就報案。」
川久保試圖安慰:「我也會去附近打聽,或許會有消息。」
「有了消息會怎樣?」
「或許長官會決定好好偵辦。」
「如果是在附近打聽消息,交給我搞不好比較快。」
「大西先生本人打聽,可能不方便吧。」
「警察不做事,只好自己來啊。」大西口氣酸溜溜:「我自己負責處理。」
川久保覺得大西把氣出在自己身上,但也莫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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