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還剩幾年?極端氣候下的關鍵時刻試閱

 
第一章︱CHAPTER 1
 
亞洲危城
21世紀是亞洲世紀,21世紀也是危機世紀,當氣候問題橫亙在亞洲面前時,不禁發現,有如此之多、如此之重要的亞洲城市都開始遭遇危機。

 
最好的時代 最壞的時代
當展開世界地圖,端詳亞洲這片廣袤的土地時,它一如地圖描繪之初:擁有69900公里世界最長的海岸線,東部沿海繁華城市聳立;中部地區崇山峻嶺、喜馬拉雅山脈蜿蜒而過;南部三角洲河道縱橫、片片稻田。正當沉浸其中,耳邊卻突然會回蕩起一個聲音,這個聲音來自2007年4月23日,IPCC第四次評估報告第二工作組亞洲區域研究最新進展通報會,該報告主要作者召集人、中科院地理與資源環境研究所研究員吳紹洪的論述:「亞洲將成為繼極地、非洲次撒哈拉、小島嶼之後全球變暖最大受害者之一。」

根據全球變暖最大受害者的定義:全球變暖,極地冰川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融化、非洲次撒哈拉區陷入嚴重水危機、小島嶼國家集體面臨「葬身大海」,那麼,新的受害者亞洲會遭遇什麼樣的嚴重災難呢?

 
海升,威脅大城
亞洲擁有世界上最長的海岸線,由於特定的歷史地理因素,許多大城都是位於沿海,但是,這個地帶卻又是受全球變暖、海平面上升衝擊最大的地方。

2008年10月22日,聯合國人居署和亞太經社會在泰國曼谷發佈了雙年度旗艦報告《世界城市狀況》。報告指出,許多亞洲大城市都面臨著由氣候變化導致的海水上漲的威脅,如果不儘快制定減緩氣候變化的方案,上海、孟買等人口高度密集、擁有大量經濟財富的港口城市將承受最嚴重的損失。亞洲的20個大城市中,就有18個位於沿海、沿河或三角洲地區。其中,東南亞1/3以上的城市人口都生活在海拔不足10公尺的沿海地區,處境尤其脆弱,僅日本就有2700萬城市人口面臨危險,比北美、澳大利亞和紐西蘭的總和還要高。預計到2070年,孟加拉、中國、泰國、越南、印度等國家的許多港口城市以及類似達卡、加爾各答和仰光等位於河流三角洲上的城市都將成為高危險城市。

縱觀這些城市,不難發現正是沿海、三角洲的地理位置,一方面將它們推向各國經濟中心的寶座,另一方面,又帶來海平面上升被淹沒的致命危機。

百年前,這些城市幾乎都是一些偏僻的小漁村,然而,一旦航海時代帶來了殖民與國際貿易,這些城市反而成為各國對外發展的視窗。正如上個世紀50、60年代,東亞出口導向型經濟發展模式便催生了佔據「天時、地利、人和」的「亞洲四小龍」。這4個國家與地區無不擁有面向太平洋的門戶型港口城市,即釜山、新加坡、香港、高雄、基隆等,現在,這些城市皆因港而興。如今,雖然隨著全球化的進一步加強,培育了一個很大程度上依賴海運的貿易市場,「金磚四國」中的中國和印度,幾乎也是沿襲了以往的經濟模式,上海、深圳、孟買等沿海大城都創造了新世紀的發展神話。

這些沿海城市,除了繁忙的貨櫃標誌著它們「經濟樞紐」的身份,密集的沿海遷徙也表明了它們快速的城市化過程。
2007年聯合國出版的《2007年世界人口狀況報告》中就提到:「非洲和亞洲雖然城市化水準低,居住在沿海地區的城市人口比例卻遠遠高於北美洲和歐洲,尤其是亞洲,容納了全球低海拔沿海地區3/4的人口,世界2/3的城市人口。」像東京、加爾各答、上海這些城市的人口已經遠遠超過千萬,並且正在不斷擴大以其為中心的「都市圈」。

由於自然資源和貿易機會,亞洲各國的沿海地區幾乎無一例外地成為人員和經濟活動的集中地。但是,沿海城市也有著天生的「軟肋」,它們的平均海拔相對較低、地勢相對低窪,在亞洲的幾大沿海城市中,平均海拔幾乎在10~15公尺左右,其中多數都是全球平均海拔最低的區域;並且,沿海城市與海「親密接觸」,海平面上升,它們則首當其衝。
對於亞洲沿海城市而言,海平面上升成了一個普遍且嚴峻的問題。

IPCC(政府間氣候變化委員會)曾在它的《氣候變化2007》報告中預計,本世紀末全球氣溫可能上升1.1℃~6.4℃,海平面將上升18~59公分。這一數字對於新加坡來說,足夠使它面臨7大困境,對於中國珠江三角洲的珠海而言,也是一個沉重的淹沒信號。若海平面上升至1公尺,危機將升級,那時東京、大阪和其他沿海地區的近2400平方公里範圍和大約410萬人將會遭受洪水災害;那時曼谷的淹沒面積更高達全市的72%。然而,這一海平面上升的資料還是在未加入南極與格陵蘭冰蓋 【註1】 融化的情景下得出的,若全球變暖一發不可收拾,冰蓋融化殆盡,將有可能出現劉小漢教授(國際南極研究科學委員會地球科學組中國國家代表、中科院青藏高原研究所副所長)預測上升70公尺,那麼,不止文後這些亞洲城市,幾乎所有的亞洲沿海城市都將面臨沒頂之災。

海平面上升只是亞洲沿海城市、三角洲城市所面臨的最直接的問題之一,由於亞洲獨特的地理位置,在全球暖化之下,亞洲的風暴似乎也開始增多、殺傷力也更強。

 
季風帶,風生水起
亞洲是世界上著名的季風 【註2】 區,MAIRS科學指導委員會主席符淙斌院士認為,季風亞洲區域是指受到季節性亞洲季風環流影響的彼此相連的亞洲區域,包括東亞、東南亞和南亞。這一區域的季節性糧食種植制度、內陸漁業的生態系統都依賴於季風環流系統。

得益於獨特的季風帶來的降雨與先天土壤肥沃的優勢,亞洲諸多的三角洲地區已經成為世界糧倉,例如,緬甸的仰光、越南胡志明市、孟加拉達卡等,幾乎都是重要的稻穀生產地。
對於印度而言,季風對於它的農業有至關重要的作用,因而季風成為當地人生活的重要焦點,人們甚至為此開出賭局。兩年前,《泰晤士報》就曾報導,數以萬計的印度農民為季風降雨下賭注。「季風何時到來?它是否帶來比去年更大雨量?它會持續多久?」一位賭注登記人表示:「從降雨量大小到塵暴出現的不同時間,任何有關季風的情況都可以設賭。人們連今晚下不下雨都賭。」
之後,即便連官方都加入到這一帶有賭博性質的預測中來,總部設在孟買的印度國家大商品和衍生品交易所特別設立了「雨指數」。

現在,全球變暖已經對亞洲的季風以及降雨格局產生了影響。美國普度大學氣候變化研究中心的研究表明:全球氣溫不斷升高可能導致季風環流逐漸東移,從而將使印度洋、緬甸和孟加拉的降雨增多,而巴基斯坦、印度和尼泊爾的降雨則減少。此外,全球變暖還可能造成雨季間隔時間拉長,印度西部、斯里蘭卡和緬甸的部分沿海地區的平均降雨量顯著增多,最終加劇災難性洪水發生的風險。

降雨分佈不均,結果是:一半是洪水一半是乾旱。2010年的中國西南大旱與東南亞大旱充分表現這一點,這種旱情甚至是洲際性的。
由於2009年雨季提前結束,加上雨季降雨量銳減,亞洲許多國家與地區經歷了多月持續無雨狀態,被東南亞六國6500萬人口視為生命線的湄公河的水位,更一度降至20年來最低點。湄公河流域的泰國及越南稻米產量占全球稻米貿易量近四成,全球第二大稻米生產國的越南估計水稻產量至少減少1/3,泰國則至少有2萬公頃農田乾旱。

同時,除了季風降雨的影響,亞洲也是特別容易遭受「風暴潮」影響的地區,熱帶氣旋帶來的風暴潮也使得像孟加拉、緬甸、越南這些國家的部分地區遭受洪災。

 
資源漸失,危害逐步升級
全球變暖對於亞洲城市而言,不僅帶來海平面上升與季風降雨的潛在威脅,還將由此引發更深層的社會危機。科學家認為,現在的氣候事件仍然停留在可控的「自然災害」影響之下,但當超過控制的臨界點,自然危機將不可避免地引發社會危機。

對於亞洲而言,一直以來供應各國大河的青藏高原冰山在全球變暖之下,也被診斷為形勢危急。美國俄亥俄州立大學冰河學家隆尼.湯普森(Lonnie Thompson)於2009年1月出席曼哈頓亞洲協會氣候變化會議時提出,受氣溫升高的影響,冰川的融化速度加快,如果冰川繼續加速融化,那麼,青藏高原有4.5萬座冰川中的2/3很可能會在2050年之前消失。這就意味著將出現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所預測的情形:2050年,中亞、南亞、東亞、東南亞,尤其是大河流域的淨水供應可能減少,將對超過10億人產生不利影響。因為,正如隆尼所說的「在過去的一百多年當中,亞洲很多建築、城市以及生活方式都是建立在充足的水資源基礎上的」。而且,至今為止,南亞諸國仍是以農業為主,正所謂「有冰川,就有溪流;有溪流,就有人居。農業靠泉水、靠冰川。冰川若消退,降雪若減少,農業顯然就難以為繼,以後的日子就難過了」。

說這個話的是印度拉達克區的省議員納旺.裘拉,對於一直生活在喀什米爾東南部的他而言,無疑是以史為鑒。歷史上,巴基斯坦與印度的三次戰爭就禍起喀什米爾。1947年,英國結束對南亞次大陸長達200年殖民統治後留下了「蒙巴頓方案」,該方案按照宗教特點把英屬印度劃分為印度和巴基斯坦,而唯有喀什米爾地區的歸屬並沒有明確,戰端隨起。雖然表面上,喀什米爾的動亂似乎是一場身份的衝突,用巴基斯坦首任總理阿里.汗的話說就是「喀什米爾就像是巴基斯坦頭上的一頂帽子。如果我們允許印度取走我們頭上的這項帽子,那就會永遠受印度的擺佈」。但在這表面的理由之下,戰略問題才是兩國關心的焦點:喀什米爾地區水源充足,可以滿足所有人的需求,但是自印巴分治後,大部分的水源被劃分在了印度領土裡,而巴基斯坦80%的農業都依賴於喀什米爾發源的河流。

在21世紀,如果亞洲快速發展的話,也很可能增加水資源的壓力,加上長期存在的國內和國際的緊張局勢,這可能成為將與水有關的爭端轉化為全面衝突的導火線。
在21世紀,氣候繼續升溫,南亞海岸的洪水、陸地的環境壓力以及激烈的經濟競爭,將影響到孟加拉和印度東海岸的絕大多數人口,諸多東亞群島也將感受到類似的影響,地勢低窪的島嶼將不再適合居住,如馬爾地夫。

在不適宜生存的土地上,人們唯有遷徙,正如最早的一批孟加拉「氣候難民」。他們穿越邊境,潛在衝突急速攀升。比如,印度正在其與孟加拉共和國長達3000公里的邊境線上修建一道2.5公尺高的圍牆,以阻擋孟加拉共和國受其低窪地勢影響而欲遷移至印度的諸多難民。當然,不僅在亞洲,類似的難民潮也將出現在全球嚴重受災區域。

曾經,有人說「21世紀將是亞洲世紀」,因為在過去的幾十年裡,亞洲飛躍式的發展讓世界看到了這片區域的強勁生命力,因此,不管是亞洲人民自身還是世界都對21世紀亞洲的更強、更快發展充滿信心。然而,就在這樣一個世紀性的機遇面前,亞洲卻不得不面臨前所未有的沉重地球危機。
魯迅說過「悲劇就是把美好的東西撕碎了給你看」,這些美麗不僅僅是文後的這些城市,還有更多的亞洲之城以及全球範圍內的諸城,所幸,我們現在就付出努力,化悲為喜也許還不算晚。

 
高雄
災難性質:海水淹沒、颱風侵襲、強震傾城
劫難程度:★★★★☆
行政歸屬:中華民國(台灣)
總面積:2946.2671平方公里
總人口:277萬人
GDP比重:占台灣GDP約20%以上
平均海拔:8公尺
建城時間:1924年
 
再見的三種說法
喜愛這座城市,清新的海洋味道、質樸的鄉土氣息和便利的都市生活。只是,不足8公尺的平均海拔與面向大海的港灣位置早已註定了它暗藏悲劇的命運。知名媒體人陳文茜在其關於海平面上升的文章中所說:「海平面只要上升1公尺,台灣五大城市四大都將大半沉入海中」,而高雄,正是將沉入海中的城市之一。

這個位於台灣西南端、生來倚山臨海的高雄市,自然條件其實較台灣第一城市的台北還要好上幾分。憑藉島上低窪的沿海地形,高雄市區幾乎全為平原,僅有幾個海拔不過百公尺的小山丘,而扼守台灣海峽南口的地理位置更讓其成為了台灣南部的海路大門。

在得天獨厚的地勢眷顧下,高雄市不但是台灣第一大國際商港,一度還不負厚望地躋身世界貨運量第三。高雄市的經濟也是因港口而興旺發達的,這裡的工廠佈局大多依傍在高雄港左右,因為原料幾乎都從海上運入。而現今的高雄更是台灣最大的工業城,是台灣鋼鐵、石化、造船等重工業的主要基地。2007年,高雄市的GDP就已達到766.43億美元(合人民幣5231.57億元),僅次於台北,占到台灣GDP總量的19.26%。

高雄最大特色或許就在於它的「鄉土味」。這座城市與台北不同,如果台北是一個渾身透著時髦的年輕男性,高雄就更像一個來自台灣南部的鄉親,熱情豪爽。它沒有濱海城市通常的擁擠與狹窄,這裡不僅大馬路動輒10車道、12車道,還在高樓之外擁有更多的空地。駕車前行,道路的天際線都是清爽的。

可是,全球變暖、海平面上升的資訊卻給高雄狠狠地敲了一記警鐘。平均海拔不足8公尺的高雄,與台北如出一轍,在IPCC對於世紀末海平面或將上升6~35公尺的預測面前脆弱不堪。
事實上,正如陳文茜在其關於海平面上升的文章中所說的:「海平面只要上升1公尺,台灣五大城市四大都將大半沉入海中」。而高雄,正是將沉入海中的城市之一。可以想像的是,如果台北被湧入的海水灌成了「台北湖」,本就毗鄰著大海的高雄顯然也難逃被淹之災。就這平緩的地勢,這裡最後或許會被滅頂到只剩下原叫做「壽山」的「壽山島」……。

更何況,高雄現在就面臨著嚴重的颱風與地震威脅。2009年倡狂肆虐的莫拉克颱風、2010年堪比2顆原子彈威力的高雄地震,無一不讓這個極適合生活的城市深感惴惴不安。高雄沉沒?這些令人心情愉悅的小吃、寬廣的道路與海景消失?或許比台北來得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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